广东社会学通讯

广东社会学学会秘书处编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2006年第3-4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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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当前殡葬业改革和发展的再思考

陈 伟

    应该说，我国殡葬业的改革，已经到了攻坚阶段。对一些深层的问题，如果不进一步厘清和解决，就有可能制约这一领域有序、协调、健康的发展。以下是个人近期的几点思考：
一、关于殡葬业是否存在“暴利”的问题。
    这个问题，社会上有不同争论。有观点认为，暴利说法以偏概全。理由有三：一是殡葬业是政府创建的行业，绝大部分殡仪馆是国家事业单位，几十年来政府投入很大，耗费了很高的成本，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比较其投入和实际收入，计算成本和收益，那么这个行业就未必存在暴利。二是目前政府核定殡仪馆价格时所给的利润空间是较小的，甚至是保本运行；作为自收自支的单位，运尸、火化、保管这些环节，不挣钱甚至贴钱。三是筹办丧事中的一些高消费现象，主要是消费从众心理和面子问题，因此不应将高消费问题都推给殡葬业。
就整个殡葬业而言，是否存在暴利，或哪些单位、哪些环节获取暴利？我不打算在这里评论，但有存疑，谨此略述：其一，按上述观点，在相当长的时间内，政府是把殡葬业作为公益事业来投入的，那么如果将巨额投入的成本直接转移到接受殡葬服务的消费者身上，是不是合理？在其他也涉及政府曾经有长期投入的公共事业，收费能否也奉行这一原则而推而广之？另外，从中收回的“成本”怎样监管使用？由谁使用？殡葬业从业人员的现有收入水平，在同一地区与具有可比性的其他服务业相比较，总体居于何种水平？对这一行业的收入情况，能否增加公众了解的透明度，消除公众的质疑？其二，政府对殡葬服务价格的指导或监管，总体上是否已经到位？除了利润空间较小的项目外，还有哪些项目需要防止不合理获利和重点监管？三、现实生活中某些地方殡葬服务消费趋高现象（如骨灰盒高价售卖、公墓买价远高于房地产价格平均水平等），除了有“面子”因素和从众心理驱动外，难道不存在中间盘剥和监管缺位的问题？
二、关于殡葬业是否存在“垄断”的问题。
    有人认为，目前殡葬业已不存在垄断。主要根据是：20世纪90年代后期，民营或非公有资本已进入殡葬领域参与竞争，不再是独家经营，一统天下；同时现行的由国务院颁布的殡葬管理条例，并没有由民政部门或下属单位“殡葬专营”的规定，只是规定建殡仪馆、火葬场、骨灰堂、公墓等殡葬设施，由本级政府审批。但也有人指出，现时殡葬业仍处于半垄断状态。根据是：作为民政部门直属事业单位的殡葬管理所（站），往往与公办的殡葬服务公司是两块牌子、一套人马，同时具有公共服务、监督管理和经营三重属性，“既当裁判员、又当运动员”，这种政企不分的关键问题不解决，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难以形成；一些合法的民营殡葬企业受到排挤，公营的殡葬企业占着销售的大头，垄断的局面没有真正打破。
    对这些观点，如何判别真伪？我觉得，看一个行业是否存在垄断，应该有令人信服的判断标准。我认为，至少可以从三方面判断：一是由法律论定。目前，我国虽然暂时没有《殡葬法》，但有反不正当竞争法、行政许可法，据说修订多年的殡葬管理条例也有可能今年颁布。因此，我们应该从这些法律法规的立法精神、文明价值来度量这一领域的生存状态，作出“法理判断”。二是由公众论定。在信息透明、公开、对称的情况下，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民意调查，让公众作出“事实判断”。三是由同行论定。让这一领域的行业协会、民间组织、专业人士充分发表意见，而不是听一家之言，以偏概全，真正作出科学的“专业判断”。如果有了这些综合的判断，我想，是非曲直，一目了然。那种试图通过背离事实和进步的方向去作辩解的做法，是苍白无力的。改革恰恰应该从那些欲盖弥彰的失真说法中抓住问题关键，扭住不放，反其道而行之，力求有新的突破。
三、关于殡葬改革“热”和“冷”的问题。
    长期以来，由于文化和心理的因素，相对其他领域来讲，对殡葬业改革和发展的社会关注，似乎忽冷忽热，冷多热少。笔者屡屡有这样的体验：在同等或相近条件下，写殡葬改革题材的文章比之其他题材，难以刊发；当身边有的朋友得知我们参加殡葬改革专业委员会工作时，认为是“不吉利的”；往往到了清明时节，关于殡葬方面的社会话题，才有幸地当一回各种媒体中“主角”，昙花一现，此后又归于寂寞。我将这种现象戏称为“季节性、间歇性、短暂性发热”。
其实，殡葬领域也是人类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，生生死死、生离死别的问题，在时空上与人类社会相始终。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，殡葬业的改革与发展，服务与需求，环境与资源的相协调，其社会意义和持续性将越来越突显。因此，那种使殡葬业的改革与发展长期遇冷难热，或只有部分知识精英和少数人关心的社会现象，是不够正常的。殡葬业的改革，需要更强的历史责任感和主动精神，需要更多的公众参与，需要更好的舆论环境，需要更有实践推动力的法治支撑！我期待着殡葬业的改革和发展开启新的历史篇章，我也愿意与大家一起共同努力。
四、关于殡葬改革理论和实践创新的“匹配”问题。
    近年来，关于提高自主创新、技术创新能力，已越来越成为各级政府和企业热议的话题，甚至提升到战略的层面来认识，并进行各种政策安排。这是一件好事，反映了社会前进中的觉醒。但是，值得注意的是，提高自主创新的能力，同样适用于殡葬业的改革和发展。倘若说其他领域需要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的话，殡葬业的改革和发展，就更需要提高这种能力。
    我国是一个殡葬业发展的大国，也是一个殡葬业的小国。说其大，是因为我国人口众多，要解决的“善后”问题决不是小问题，市场也很大。说其小，则由于在我国，殡葬业放进民政部门作为民政事业的历史很短，不过60多年的时间。无论从一种行业改革的理论，还是实践来说，都非常“年轻”，没有多少现成的东西可以直接借鉴。这种“短板”的现象，不是瞬间即逝的。况且，由于在这个领域，曾经长期处于官办垄断的情形，这更意味着要改变原有的利益格局，不可能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。鉴于这个领域改革的艰巨性，我觉得，殡葬业的改革和发展，加强理论和实践创新具有紧迫性。
    但是，如上所述，由于理论创新受到文化心理惯性的冷落，因而增加了理论积累和可持续发展的难度。为此，今后在全社会范围，一方面，要为殡葬改革营造更好的理论创新和社会舆论环境，为其加油、加温，促进理论开发；另一方面，也是更重要的方面，加快殡葬改革理论向实践转化和本土化的进程。实践是理论创新不竭的动力，反过来实践创新亦需要理论的支持。
    广东省社会学会及其所属的殡葬改革专业委员会，对殡葬改革的理论与实践的追踪研究，已达八年之久，先后写出国内首部殡葬改革社会学的专著、率先提出殡葬改革立法建议，并在澄清殡葬改革社会舆论、宣扬建立新型葬法，大力开展树葬等方面，形成了不少“原创性”的、富有价值的理论观点。但这些理论成果在向实践转化的过程中，面对各种有形或无形的障碍，所争取得到政策支持和成长空间仍然比较有限，不够理想。有感于此，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，提高殡葬改革理论和实践创新的“匹配”能力，给理论创新者予以更强有力的法律或政策支持，将是加快改革进程的一项根本举措。
五、关于殡葬服务的需求与供给问题。
    现代殡葬业按需提供服务，这是基本规律。但是，对按需提供服务中的“需”，不能笼统地看。殡葬服务对象的需求可分为基本需求和特殊需求等。首先应保证为主要人群服务的基本需求，这是“大头”，也是殡葬业改革与发展的主要目标取向。对个别或少数服务对象合理的特殊要求，需要适当兼顾，但不是服务需求中的主要变量，不是衡量改革或服务效果的主要指标。就基本需求和特殊需求的一般关系来看，基本需求重于特殊需求，特殊需求服从基本需求，这是前提。在这个前提下，要对服务对象的特殊需求具体分析、充分考虑、有条件地尊重。总之，我们要处理好殡葬服务中基本需求和特殊需求的关系。
    在殡葬改革与服务当中，要注意一种倾向，即将提高服务质量与服务价格简单地挂钩，进而考虑按需服务的问题。有人认为，价格的高低应该从服务质量上看，服务质量好价格自然高，老百姓也愿意多花钱，因此只要消费者愿意，什么样的高规格服务和礼仪都可以提供。
    对此究竟应该怎么看呢？价格当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服务的价值，但作为带有一定公益性质的殡葬服务，不能简单以此作为服务的杠杆。
    首先，有些特殊的殡葬服务是需要实行服务对象准入制的，不是你有钱就可以随意地选择服务。比如，涉及到国家礼仪、宗教习俗和外交关系的服务等，就需要采取特殊服务的准入制度。
    其次，从我国的国情和文化背景出发，从构建和谐社会与节约极其有限的资源的要求来讲，如果任由财大气粗者过多地占有带有公益属性的殡葬服务资源，那么对普罗大众而言，是有失公平的。
    再次，从提倡节俭办丧事的社会进步意义来讲，提倡天价式的殡葬“特殊服务”，不合时宜。节俭办事和消费应是社会美德，惟其如此，像新加坡等国家，对餐饮服务中的奢靡浪费现象制订给予重罚的规定，正体现了健康的人文精神和正确的社会导向。因此，对殡葬服务对象的特殊需求，具体分析、有条件地尊重，不是一味地投其 所好或“向钱看”，正是社会管理开明的体现。
（发言者系广东省社会学学会殡葬改革 社会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、副教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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